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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心帷怀孕后多梦。这次身体高烧正盛,梦境也纷乱,人物场景都在高温中扭曲,挥之不去的记忆变得吊诡,因此她整个人也不得宁静。
纪思久穿着校服坐在她隔壁桌的隔壁桌。对啊,他不是她的同桌,高中校规,女的和男的不能坐一起,容易早恋。
她隔着起码三只凳子看他。大约是课间,纪思久正在做笔记,而二人之间穿梭来去的同学们如同低帧率的模糊幻影,拖着白浪一般的长尾。
纪思久低头的姿势长久不动,几乎是张定格。仿佛这样他才能沉底在她记忆的河流里,冲刷不走。
马心帷知道是梦。因为如果真在高中,课间没这么长。于是她撑着脸叫他的外号:“九司机。”
他抬头,用笔抵一下眼镜镜框,表情很呆愣:“干什么?”
马心帷观察着他在自己记忆里留存的这副样子。秀气,爱干净,聪明,细致,同时也在情感上极其迟钝。是一个将来适合早早上班的好孩子。
“你又要我帮你从食堂带饭吗。”纪思久见她没吱声,又慢慢伏回桌面上写字,“那把饭卡给我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。我是全班跑得最快的,用你帮我带饭吗?”马心帷侧过身,滑坐在凳子边缘,在过道里长长地伸出自己的两条腿,“我姓马耶。”
纪思久又扭头看她,终于笑了:“小帷,我永远骗不过你。”
他的笑忽然变得很成熟,好像木然的人偶里灌入了一个沉重的灵魂。他放下笔,面向她坐着。白色的校服洗蜕成深色的西装。周围所有跑跳的幻影也已消失,她他同坐在无边际的空荡里,面对着彼此。
“我只是想在你心里留下些好印象。”纪思久说,“我高中确实没帮你带过饭……我只是个收作业的。”
马心帷耸肩:“你是个小班委呢。很厉害。”
他双手交叉,垂头弓身坐着,是郁闷沉思的姿态。黑色的潮水从他座位底下逐渐流出,可流动的速度很有节制,如同不怎么激愤的泪落,缓缓爬下脸颊。
他的位置忽然变高,也或许她的位置忽然变低,黑色的泪海声势浩大、却极缓地俯下冲荡,淹没马心帷大半身体。滞冷的包裹感,像哆嗦的手把攥着她。全因他的泪浸湿了她。
马心帷仰头看他:“你干嘛又哭。还在想离婚的事?”
他悲伤地俯视她。他整个人的样子都变得含混,只余下一双眼睛和依依留情的泪痣。
马心帷呼吸有些困难。身上的潮冷感未免太真实了。
“小帷。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。”他的声音黏稠地垂落,缠绕着她,继续问,“即使在梦里,你也不能给我答案吗?”
马心帷不适地叹出一口气:“这又不是解题,能有什么答案……我很难受,你能不能自己去冷静一会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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